梦醒
林惊堂已经是大四下学期了，学校给他们安排了一门实习课，让学生提前适应社会生活。 “你找好实习了吗？”高云靠在椅子上仰头问林惊堂。 “还没。”林惊堂翻看着招聘网页，“这个课程就一个月，现在不是招聘季，很多公司本来就不招人，加上就只实习那么点时间，根本没公司要我。”他回头看见高云一点不着急的样子问：“你呢？你找好了？” “嗯，我妈的一个朋友正好是景观公司的，她打了个招呼，我直接去就好了。” 林惊堂羡慕点点头，“那还挺好的。马上就实习课了，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诶。”高云突然想到什么，坐起来说：“王老师最近在做一个什么项目，你去问问她去，说不定你能帮帮忙，也能当实习了。” “确实诶。”林惊堂稍稍轻松一点，“那我下午去办公室找她问问看。” 林惊堂提前在手机上问了王老师的时间，下午提前到了办公室，他敲敲门进去，王老师正在办公室看图。 “王老师。” “坐。”王老师指指旁边的凳子，“找我什么事。” 林惊堂挣扎了一下道：“是这样的王老师，接下来不就是实习课了吗，但是这么点时间我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实习单位，所以我想问问您，您有没有合适的实习单位可以让我去的。” 王老师思索了一下说：“我确实有一个合适的单位你可以去。但是，就是有些远，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在哪？” “上海。我最近不是在做上海的项目吗，那边的确是很缺人手，你要是去的话能帮上忙而且正好是项目开头，你跟着一起把项目走一遍你肯定能学到不少。对你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但就是远了点，看你愿不愿意。” 林惊堂喃喃道：“上海啊……”他从来没去过上海，这个地方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遥不可及。在那边他人生地不熟，什么都不知道，别说项目了，在那边自己生活一个月就是头等大挑战。 “我个人建议你是去的，这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而且这次合作的公司也很有名，做了很多国际上的项目，如果你实习的时候表现得好说不定你就可以直接留在那边了。你想想，上海啊，上海多好的地方，平台那么多，你的眼界绝对比现在要开阔多了。如果你真的能留在上海留在那个公司，多少人得羡慕你，你能变得比现在优秀太多了。” 你能变得比现在优秀太多了。 我喜欢优秀的人。 林惊堂捏捏拳，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好的，谢谢王老师，我再想想，过几天给您答复。” “行，你尽快做决定。” 赵合德又去出差了，过了四天才回，回来的那天叫林惊堂去他家。 林惊堂默默收拾好两人吃完的饭菜，把碗洗干净，然后洗了一串葡萄拿给赵合德。 他剥下葡萄皮，把它递到赵合德嘴边，赵合德看着电视自然的张开嘴吃下葡萄。 吃了几个，赵合德后知后觉发现林惊堂今天来都没怎么说话，目光落到他脸上，发现他情绪似乎不太好，便问：“怎么了宝贝？看着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林惊堂顿了一下，放下葡萄，内心无比煎熬，深呼吸好几次才缓缓说：“合德，我大四了。” “嗯。” “要出去实习了。” “嗯，你要去哪里实习。” 林惊堂看着他，嘴唇张开又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上海。” “上海。”赵合德没想到会这么远，“怎么要去上海呢？” “老师说她在上海有个很好的项目，我可以去帮忙，合作的公司我也查过了，是个特别好的景观公司。如果我做的好，说不定我就可以留在那里了。”林惊堂怯怯抬眼看赵合德的表情。 赵合德一脸淡然，“挺好的啊。上海不错，你可以多出去看看。这是个好机会。” 林惊堂不死心，又说：“这次实习我可能要去一个多月，如果我以后留在上海，可能平时就没有机会回北京了。” 赵合德终于听出来半分林惊堂的意思，看着他问：“你是想说我们俩怎么办吗？” 林惊堂点点头，藏在身侧的手都在不住的抖。 赵合德认真起来，坐直看着他，“惊堂，我觉得你的未来比我们之间的关系更重要。你不能因为我们，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你明白吗？这样很不成熟，你以后会后悔的。” 林惊堂僵硬点头，“所以，所以我们从今以后就结束了是吗？如果我要去上海，我后天就得去准备了。”林惊堂静静看着他，“今天就是我们最后一天了。” “我想是的。” 林惊堂忍不住，凑上去抱住赵合德把头埋在他怀里，细细嗅他身上的香水味，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合德，今晚不做可以吗？我们就单纯的抱抱，我们单纯的睡在一起。可以吗？” 赵合德摸着他的后颈说：“可以。” 那天晚上林惊堂紧紧抱着赵合德，回想起这段时间跟赵合德相处的一点一滴，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赵合德没说话，只是拍着他的背安慰他。 第二天早上，林惊堂把留在赵合德家的东西全部清好放进包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踌躇很久，转过头来看着赵合德的眼睛又红了。 “合德，你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有缘会的。” 会的，肯定会的。合德，你等等我，等等我，等我努力追上你，我一定会变成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人。 一场梦醒。 林惊堂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静谧，他看着黑暗里虚空的一点静静等着闹钟响。 和赵合德的一点一滴历历在目。现在的他是有资格站在赵合德身边的人吗？林惊堂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既然让他们遇到，他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周一早上晨会结束，老板让林惊堂去一下他的办公室。 “李总。”林惊堂站在门口敲敲门。 李良构抬头看了一眼林惊堂，把图纸推到一边，指指对面的椅子说：“坐。” “李总，找我有什么事？” “你前几天见了赵总了是吗？” 林惊堂一愣，“赵合德？” “对。” 林惊堂点点头，“见了。” “你俩谈的怎么样？” “挺好的，就简单看了一下场地，然后说了一下意向。” 李良构若有所思想了想，“什么时候能出方案。” “这周四应该就能出初方案，我会做个册子，排一些意向图，出几张效果图，然后再跟赵总碰个面，看他有什么意见我再修改。” 李良构满意点头，“那行，你到时候自己跟他联系吧。这个小项目，我就让你一个人做行吧，你手上现在没别的事，应该能做的。” 林惊堂连忙应下，“我一个人可以。” “行，我就问问情况，你去忙吧。” “好。”林惊堂站起来往门外走，突然停住脚步，又坐下。 “怎么了？”李良构把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林惊堂身上。 林惊堂犹豫一瞬，问道：“李总，你跟赵总之前就认识吗？” “认识啊。上次他们办公室翻修就是我们做的，当时你还不在。后来他也帮我们公司介绍了几个小项目。怎么了？” 林惊堂摇头，“没什么，我就问一问。” “所以啊，赵总是我老熟人了，你好好给他做。” “嗯，肯定的。” 林惊堂回到工位上，回想了一下李良构的话，然后甩甩脑袋立马开始工作。 虽然跟李良构说周四就能出初稿，但是又要排版又要出效果图事情其实真不少，时间有些紧张，所以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就连办公室里总是最晚下班的同事都忍不住说：“林工，现在拼命十三郎的称号该给你咯。” 林惊堂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笑着说：“丞池姐，你别开我玩笑，我是笨所以总要做到这么晚。” 丞池轻轻打了一下林惊堂的脑袋，“笨？谁笨你都不可能笨。你看看公司里谁能才进来这么短时间李良构就放心让他自己做方案的？” “那还不是丞池姐带的好吗。” “就你会说。”丞池拉拉单肩包带，“我先回去了哈，你也别工作太晚了，我看你今天晚上又没吃晚饭，注意身体。” “好知道了，你路上小心。” 画图画到凌晨四点林惊堂才准时在周四之前把所有图纸准备好。他轻轻合上电话长舒一口气，点开手机盯着微信里和赵合德空白的聊天界面发呆。 快一周了，除了第一天的交流，两人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林惊堂不由得有些难过，是不是在赵合德的心里，现在的他真的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给他设计方案的乙方而已。 林惊堂咬着下嘴唇，心想，算了，乙方也认了，也是有机会能接触的。况且赵合德这样优秀的人，他也真的不奢求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能对自己念念不忘。